【编者按】一只小小的“蓝眼睛”，为何能红遍希腊大街小巷、火到全球社交媒体？从雅典普拉卡的手工艺店，到圣托里尼的悬崖小巷，从海港市集到国际时尚秀场，这枚古老的“恶魔之眼”护符正以惊人的速度，走出地中海、火到世界。它不仅是游客必买的纪念品，更是横跨千年文明、凝聚着希腊民俗信仰与现代商业智慧的文化符号。上海外国语大学新闻传播学院“海外背包记者团”深入雅典街头巷尾，与工匠、店主、游客面对面，带回一线采访视角：这只“眼睛”为何能火？又是什么让它从古老护符变成文化IP？在传统与创意、信仰与商业的交汇处，是一整套关于希腊文化、身份与商业创新的真实样本。
这个蓝眼睛为什么那么火？
——走进“恶魔之眼”背后的希腊文化生意经
葛今悦、刘立荣、邱凡、王诗怡、张兆丰
在雅典老城区普拉卡（Plaka）的一家手工艺品店里，一整面墙都挂满了蓝白相间的“眼睛”挂饰——它们或是玻璃珠、或是陶土烧制，每一只都凝视着街头的来往人群。这种被称作“恶魔之眼”的护符，在希腊几乎无处不在，从港口摊位到圣托里尼岛上的精品店，它已成为这个地中海国家最具辨识度的纪念品之一。
在旅游业高度发达、文化商品成为重要收入来源的希腊，这只“眼睛”的火热背后，是一个关于传统、创意与商业化的更大叙事。
一、来自千年前的凝视
“恶魔之眼”并非希腊独有，它在土耳其、中东和北非等地同样流行。历史学者指出，这一避邪符号最早可追溯至公元前1500年前后的爱琴文明，在克里特岛的米诺斯文化和迈锡尼文化遗址中都曾发现类似的眼睛符号。后经古希腊、罗马、拜占庭与奥斯曼帝国时期的文化交融，它被广泛地镶嵌进东地中海沿岸的信仰与民俗中。
在雅典卫城脚下的一家小店，店主向记者解释这种“眼睛”背后的含义：“当你说一句表面赞美却心怀嫉妒的话，那就是在用‘恶魔之眼’看人了。”他说，“这种护身符就是用来阻挡别人坏念头带来的霉运。我们不一定信它，但总觉得‘宁可信其有’。”
他指着柜台上的挂饰介绍，这种信仰在希腊流传已久，有观点认为它源自古希腊时期的异教传统，与早期神祇崇拜有关。虽然东正教对此持保留态度，但“去眼”祷词等民间做法至今仍在许多家庭中口耳相传。
“我祖母教我的祷词，只能由女人传给男人，或者男人传给女人——这就是规矩。”店主笑着说。
值得一提的是，这种历史与民俗的交汇，也为“恶魔之眼”带来了符号延展的空间。如今，它已不仅是护身符，更是文化记忆与艺术表达的复合物。也正因这种“生活化的文化”，希腊能够在众多沿海国家中，让恶魔之眼成为世界辨识度最高的地中海文化符号之一。
二、“恶魔之眼”被千万游客和网民追捧
这家店铺因坐落于卫城脚下，每天会接待大量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相比传统宗教纪念品，这种简约又带有异域色彩的“蓝眼睛”显然更容易吸引年轻人和女性游客。“人们也许不完全理解它的含义，但愿意带它回家——因为它代表一种祝福，也是一种好看、好讲的故事。”店主说。
近年来，“恶魔之眼”也成为了国际时尚品牌和社交媒体上的热门图标。该符号在数字时代也获得认可——2018年该护符以 ‘Nazar Amulet’ 名义被纳入 Unicode 标准（U+1F9FF）。TikTok、Instagram上的#evileye标签拥有上千万浏览量，推动了这一古老护符在年轻人群体中的再流行，“蓝眼睛耳环”“护身包挂饰”等DIY视频不断更新，使得这一传统符号完成了从民间护符到网络文化icon的转身。
根据希腊国家旅游组织（GNTO）发布的数据，希腊2023年共接待国际游客超过3000万人次、旅游收入约200 亿欧元、约占GDP五分之一左右。在这一背景下，“恶魔之眼”饰品成为与橄榄油、蜂蜜并列的热门“带货”产品，体现出文化符号在观光经济中的巨大附加值。
“恶魔之眼”变得越来越有名，但如何在经营中讲好它的故事对各家店铺也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三、市场竞争之下的巧心思
“到处都是蓝眼睛，游客看多了不容易买单。”在国家博物馆附近经营首饰店的年轻女店主向记者坦言，“所以我们必须想办法让自己店里的东西‘不一样’。”
这家首饰店店主展示了她自制的系列产品：以银和不锈钢为主材，将传统蓝眼与希腊字母、古代图腾、珊瑚等元素结合，甚至还有采用意大利Murano玻璃的限量版饰品。
“我知道恶魔之眼不是纯希腊的，但我们可以用希腊的方式去表达。”她说。事实上，学界普遍认为，恶魔之眼虽在多个文化中存在，但在希腊文化中的再阐释使其获得了独特的生命力——它不仅仅是护身符，更成为了本土工匠创造与审美的媒介。许多手工艺人通过结合希腊古典图案（如Meander螺旋纹、雅典娜女神像等）重新设计，使其兼具“国际能识别”与“地方有辨识”的双重特征。
这家首饰店里80%的饰品都融入了蓝眼睛元素，但每款都不同。店主笑着说：“秘密就是，要让顾客觉得，这件只有你家才有。”
在采访中，多位店主也指出，尽管“恶魔之眼”在东地中海是一个共享符号，但希腊之所以能在国际游客心中占据更强的“符号主场”，很大程度上也得益于这种以店铺为单元的创意竞争。
这种个性化设计的努力，在整个纪念品市场中并不罕见。即便是最常见的冰箱贴，在一条街的十几家店中，也能看到风格迥异的图案与材质。有的手绘、有的浮雕，有的印有当地地标，也有将蓝眼与海神波塞冬、雅典娜头像结合的创意贴。
“每一家都想做得独特一点，不然就是在价格上拼死。”一位商家说，“但如果你做出自己的风格，顾客宁愿多花几欧。”
这种设计逻辑本身也是文化延续的一部分：一个符号真正的活力，在于它是否能被日常消费接受，并在这个过程中被不断地重新定义。在希腊，“恶魔之眼”不仅走进了全球游客的购物袋，也走进了当地人的日常空间——挂在门口、摆在客厅、印在小孩的校包上。这种“使用中的文化”，正是在市场选择与生活实践中自然生长出来的。
（作者葛今悦、刘立荣、邱凡、王诗怡、张兆丰系上海外国语大学新闻传播学院学生。本文为学院“海外背包记者团”希腊行的报道成果之一。照片均为作者提供。）
